失之南天山 得之博格达 ——博格达穿越略记
来源: 编辑:南国红豆 时间:2025-09-29
导读:
失之南天山得之博格达——博格达穿越略记南国红豆(杨光友)前奏年暑期已至,铜仁梵天户外群的几位山友决定穿越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南天山北线。经过商议,我与冉苒、咖啡三人选择重装前行,其余队友则租赁马帮轻装相伴。重装路线更长,难度与强度更大,我们决
失之南天山 得之博格达 ——博格达穿越略记
作者: 南国红豆 7788人关注 2025-9-29 15:50失之南天山 得之博格达
——博格达穿越略记
南国红豆(杨光友)
2025年暑期已至, 铜仁梵天户外群的几位山友决定穿越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南天山北线。经过商议,我与冉苒、咖啡三人选择重装前行,其余队友则租赁马帮轻装相伴。重装路线更长,难度与强度更大,我们决定提前进山,争取同日出山踏上归程。
由于大家假期时间不一,我与章寒、蹦蹦夫妇先行出发,环游南疆。在章寒精心策划与夫妻俩细致照料下,我饱览了314国道沿途的壮美风光,也深度体验了南疆浓郁多姿的人文风情。
01 漂泊在 乌鲁木齐和伊宁之间
8月8日,在乌鲁木齐与后期抵达的亮哥、妖姐、沧海、咖啡、冉苒、晏子会合,共进晚餐。正把酒言欢之际,忽闻网络传言:因将军桥垮塌事故,包括南天山北线在内的多条 徒步线路已被封闭!
类似事故的处理方式我们早有耳闻,只是未见官方消息,总还心存侥幸。手抓饭依旧要吃,烤肉串依旧得啃;乌苏扎啤照旧畅饮,伊犁特曲仍然满斟。只是心中滋味,竟如那日小姑娘卖予我的石榴汁——酸涩中带着几分冰凉。
我在8264群里道出这番尴尬境遇,寻求替代路线,得知博格达近况后,心中悄悄埋下预案。但仍心有不甘!当晚,我们依旧从乌鲁木齐出发,奔赴伊宁。
列车飞驰,山友们聚在一处。章寒与马帮联系后,得到的回复不容乐观。
(领队与马帮微信对话截图) 马帮肯定是去不成了,轻装队伍无法进山。三人重装队伍目标小,或许还有未被封堵的缺口,尚存一线希望。
晏子首次尝试长线,格外期待一个完美的开端。听部分队友笑谈“出道即巅峰”,她也萌生跟我们重装的念头。说实在的,若真能进入南天山北线,我们很愿意带上她。日渐式微的重装队伍,的确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。但若改走博格达,那是万万不敢带——这条路无信号、无马帮,容错率为零,绝非儿戏!我劝大家不要轻易鼓动晏子。
9日清晨,抵达伊宁。章寒带领轻装队伍入住酒店休息,视情况变化再作打算。我、咖啡、冉苒则逗留在火车站,找到跑伊宁-昭苏线路的客运司机打听消息。司机们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偶遇几拨遭遇相同的山友,大家戏称自己为“伊犁难民”。彼此交换信息,各群传闻都指向一点:达坂有WJ值守。
一切都不顺利!
就在这时,我发现 徒步鞋遗失在火车铺位下。这还走什么走!
试着询问车站工作人员,徒步鞋竟失而复得。
于是立即购票,再返乌鲁木齐。
列车奔驰在一望无际的伊犁河谷,青翠的玉米地与远方青灰的山脊交相辉映。穿过几段隧道,地势再度开阔,进入准噶尔盆地南缘。戈壁滩中偶尔浮现连绵绿洲与无垠棉田。简单而辽阔的色彩拼接,反而更显磅礴气象。
18时到站,晚餐后补充物资。 包车司机载我们三人直奔达坂城方向。
茫茫戈壁,浩浩黄沙,风力发电机的叶片摇动着旷野亘古的长风。不禁想起王洛宾那首《达坂城的姑娘》,那曾是一个少年对爱情与远方的全部幻想。
天边霞光渐淡,带状蜿蜒的胡杨与红柳渐渐隐入暮色,我们终于驶入道路崎岖颠簸的阿克苏河谷。
达坂城的夕阳(拍摄时间:21:13 咖啡) 22时,抵达白房子牧场。山风凛冽,夜色如墨,空谷中溪声回响。于墙角背风处扎好 帐篷,四下察看环境时发现,房屋临溪一侧窗户破损洞开,其实可进屋宿营。
古人云: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。南天山北线,我所欲也;博格达大环,亦我所欲也。前者不可得,虽为遗憾;若得后者,亦足慰平生之愿!02 从阿克苏河谷白房子到阿克苏冰川下小冰湖
十日清晨,山脊刚被晨曦点亮,我们已起身收拾行装。博格达环线封禁已久,实在不愿被人察觉,让一切努力止步于起点。
徒步起点:白房子牧场,海拔2520米(拍摄时间:7:31) 然而,我们还是被发现了!牧场栅栏外忽然传来喊声:“你们是 贵州的吗?”
谁啊?这么早,可不合本地作息习惯。
路口现出两个人影,正向我们挥手。原来是同路人——虚惊一场!
见我们尚未准备妥当,他俩便沿栅栏先行前进。
沉吟片刻,我恍然大悟:这应是昨晚包车司机接的另一单生意。
阿克苏河深切于地表之下,在深谷中 奔流,水声轰鸣却取水困难。没法洗漱,也来不及吃早餐,我们只能蓬头垢面、空着肚子开始这一天的跋涉。
沿牧场的砂石路缓缓上行,眼前一道隆起的山脊将山谷分为两岔:左侧深邃,流淌着乳白色的阿克苏河,水势汹涌;右侧地势稍高,呈平缓的浅谷形态,虽没有明显溪流,却遍布流水冲刷的痕迹。
阿克苏河,深切山谷,河滩分布少量乔木(拍摄时间:7:32) 砂石牧道渐渐伸入右侧浅谷,地势缓缓升高,视野也越来越开阔。咖啡和冉苒走得很快,我渐渐有些跟不上。心里暗想:毕竟比我年轻几岁,脚力果然更胜一筹。
沿着牧道走向右侧山谷(拍摄时间:7:48) 清早的牛羊正专注地啃食沾着露水的短草,根本无暇看我们一眼。对它们来说,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:没有烈日的炙烤,只有微凉的晨风,和青草淡淡的芬芳。
山谷牧场,邂逅牛群(拍摄时间:7:54) 背负沉重、衣着厚实,加上步履急促,不久便浑身燥热。见有大石,我们赶忙卸包脱衣。
两位大神也知道热了(拍摄时间:8:04)为了每晚能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,我们这次的负重远超以往:我的包里塞满了蔬菜和水果,咖啡的高压锅装满肉类和调料,冉苒则背了七八斤大米。还有他们悄悄躲过安检带的贵州酒,以及我昨天刚买的伊力特曲。 山谷越发开阔平坦,咖啡和冉苒仍保持着较快的节奏。路旁小溪已有细流,开阔处出现了一圈牛栏。我提议洗把脸休息片刻,但他们并没有停下的意思。直到一个岔路口,大家才放慢脚步,查看轨迹确认方向。
咖啡、冉苒很快,成心甩我吧(拍摄时间:8:17)
岔路口(拍摄时间:8:26) 左转越过溪流,沿缓坡斜上脊线,阿克苏河谷口渐渐展现在眼前。
左转上坡(拍摄时间:8:33) 站在山脊上,凉风拂面, 朝阳尚且温柔。
回望刚刚走过的山谷,心中涌起一阵留恋,于是按下快门。远处山麓与沟谷交汇之处,竟出现了那两位山友折返的身影——原来,他们忘了路会转弯。恰应了那句老话:“方向错了,跑得再快也是徒劳。”越是着急,反而离目标越远。
回拍山谷,看见两山友移动的身影(拍摄时间:8:40) 我们沿牧道横切缓坡,逐渐向阿克苏河谷靠近。
阳光下,一匹毛色油亮的棕红母马带着小马驹纵情奔跑,仿佛在与风竞赛,毫无保留地释放着生命最本真的活力。
冉苒和咖啡似乎也受了感染,踏着软泥路面疾行。斜射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,投在青黄的草地上。
奔马(拍摄时间:8:45)
横切牧场缓坡,走向阿克苏河谷(拍摄时间:8:45) 谷口一带地势开阔、起伏平缓。放眼望去,河谷两侧的草场仿佛连成一片,一直延伸至远山脚下。
河谷两岸牧场相连(拍摄时间:8:50) 转过一个小弯,绕过一道山脊,河谷再次展现出它绵延开阔的姿态。右侧坡地舒缓起伏,柔草如茵、青黄交错,成群的牛羊和马匹散布其间,或静立,或缓步,恬然自在,仿佛这片天地自古如此,从未被尘世惊扰。
开始进入山谷(拍摄时间:8:50)
缓坡牧场,牛羊成群(拍摄时间:8:52)缓坡向上,地势渐陡,山脊倾斜、峰峦耸立。在天与山脊相接之处,牛羊的剪影仿佛凝滞了时间,静谧而悠远,与天空共同构出一幅亘古不变的画面。 愈深入河谷,地势愈显多变,坡谷交错、陡缓相间。
牧道顺着山势蜿蜒向前,大多相对平缓。唯有被流水冲刷出的陡坡面上遍布深深浅浅的冲沟,乱石参差,略显得崎岖。
阿克苏河谷,右侧坡面流水侵蚀而成的浅沟谷(拍摄时间:8:53)
坡麓缓斜坡,柔草如茵,青黄交错(拍摄时间:9:12) 日头渐高,阳光从山脊的缺口洒落,坡谷间光影斑驳,明暗交织。
行至一处冲沟,见潺潺流水自冰碛乱石间涓涓淌过,清澈见底。我们卸下 背包,借这清流洗漱,补充水分和食物,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。
不多时,回望来路,那两位曾误入歧途的山友也渐渐出现在山脊斜坡上,身影由远及近。待到跟前,彼此寒暄几句,他们便也停下休息。我们借此机会多了些交流。
果然,他们是从包车司机那里听说我们的行程。两人来自 郑州,原计划徒步 狼塔,却在半路被劝返,不得已转道博格达。他们说,如今要走狼塔几乎无望——只因在群里提了“狼塔”二字,就接到了警告电话。
我将手中的大馕分给他们,二人婉言谢绝,说是已经吃过。
同是天涯徒步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既然有缘在这苍茫山野中相遇,便相伴一程,共赴前程。
流水侵蚀而成的冲沟,有溪水潺潺(拍摄时间:9:21)
回拍来路,冰碛山脊上的山友(拍摄时间:9:28)收拾行囊再次出发时,我向冉苒和咖啡提议: 新疆白昼漫长,我们实在无须急于赶路。何况这才是徒步的第一天,更应循序渐进,让身体慢慢适应,切忌过度消耗。 翻过冲沟旁低缓的山脊,地势逐渐平坦,眼前又是一片被围栏环绕的牧场。与先前不同的是,这里的牧草略显短促稀疏,冰碛石散落四处,大小不一,姿态嶙峋,像是远古冰川在此留下的沉默碑文,于苍茫大地上镌刻着岁月的史诗。
牧场主人并未现身,唯有一只牧犬拴于大石旁。它朝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象征性地低吠两声,便安静下来,伏在草地上投来注视的目光。
围栏的木门上,用汉语和维吾尔语工整地写着:“请关门,一路平安!”一句朴素的叮嘱,却如微风拂过心间。我不由想,这素未谋面的主人,该是怎样一位温柔的人。
作为队伍中最后一人,我轻轻合上木门,将那声质朴的祝福收进心底,加快脚步跟上队友,一同横切那片漫长的冰碛缓坡。
穿越牧场(拍摄时间:9:44)
牧场牧犬(拍摄时间:9:44)
牧场木门(拍摄时间:9:44) 横切缓坡,地势略有起伏,海拔缓慢上升,行走并不算艰难。不久,两位郑州山友凭借北方人腿长的优势,渐渐拉开了距离。我、冉苒和咖啡仍按照自己的节奏,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进。
冉苒不时念叨,后悔没有带上晏子,以她长期跑马拉松的体能,走这条线绝对不在话下。我不置可否,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和咖啡身后。
冰川遗迹——冰碛堆积(拍摄时间:10:13)
遇石而安(拍摄时间:10:19)
还是冰碛坡(拍摄时间:10:25)
回拍 阿克苏河(拍摄时间:10:33)
回拍 冲沟沟口的碎石和砂砾(拍摄时间:10:34)抬头向前望去,河谷深处矗立着一座塔形 山峰,看似已是河谷的尽头,成为我们心中笃定的目标。
河谷塔形山(拍摄时间:10:34)
阿克苏河 冰川融水汇成的河流(拍摄时间:10:38) 这段路程确实漫长,领先一段的郑州山友也逐渐显露出疲态。在一处牧屋岔路旁,我们再度会合,彼此相视一笑,重整队伍,继续朝着那座塔形山的方向并肩前行。
简易牧屋(拍摄时间:10:42)
岔路口 上山小路,不要走(拍摄时间:10:51)
继续走向山谷(拍摄时间:10:51)越过小牧屋,转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凸坡和一道清浅的溪流,那座塔形山的全貌终于清晰可见,仿佛近在咫尺。然而才刚走入一处凹坡,山峰又倏然隐没于视线之外。
回拍 乱石凸坡和溪流(拍摄时间:11:08)
塔形山近在咫尺(拍摄时间:11:17) 就在这乱石遍布的小路上,一头母牛不紧不慢地走在冉苒前方,神情从容,宛若一位识途的向导,正为他引路。它就这样安然前行,直至道路一转,塔形山再度显现于眼前,它才缓步立于道旁,静静地为我们让出前路,目光温顺,仿佛早已习惯了与徒步者的默契相遇。
碎石坡 老牛识途(拍摄时间:11:26) 正所谓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峰回路转又一溪”。待我们真正行至塔形山前,才发觉这里并非河谷尽头,而是两条溪流交汇之处。左侧为一支流,自陡峭的坡崖倾泻而下,从两峰之间的缺口处,可遥遥望见远方的雪山——那想必正是冰雪融水的源头;右侧则为阿克苏河正源,水流地势较为平缓,眼前豁然展开的,是悠远而宽阔的阿克苏河上游河谷,静静延伸向白云深处。
支流与阿克苏河交汇处(拍摄时间:11:39)
回拍:向左眺望,见远山积雪(拍摄时间:11:54 冉苒)我们傍着奔流的阿克苏河继续逆流而上,海拔在一步步中无声攀升,肩上的背包仿佛被无形的手不断加重。烈日当空,毫无遮拦地炙烤着谷地,更添了几分艰难。渐渐地,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,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疲惫的气息。 两位郑州山友已渐渐跟不上我们的节奏,远远落在了后方。我、冉苒和咖啡三人只能不时轮流开路,全凭意志支撑着沉重的脚步。然而每当路边出现可以倚靠的巨石,我们还是忍不住卸下背包,瘫坐片刻,贪恋那短暂却珍贵的松弛。
河谷悠长,不见尽头(拍摄时间:12:38)
山友渐自离散(拍摄时间:13:17)
回拍 回望郑州山友(拍摄时间:13:32) 越往河流上游行走,谷坡越发平缓,河道也逐渐开阔。阿克苏河在此处悠然转弯,于石滩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宛若大地的温柔笔触。目光越过河谷低缓的阶地向上游远望,已能隐约瞥见冰川末端那一片莹白的冰舌,静默地延伸向尘世。
阿克苏河湾(拍摄时间:13:32)
隐约可见冰川末端(拍摄时间:13:37)河谷缓坡之上,嶙峋石海静卧,高寒草甸却在其间肆意蔓延,如茵如浪,一直铺展至远山峰峦之下。我们踏着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甸,缓步移至河道转弯之处,一泓深藏的冰湖蓦然映入眼帘。蓝天倾泻,白云舒卷,山峦默立,草甸连绵,更有成群牛羊与骏马悠然徜徉——天地万物在此共绘一幅宁静而丰饶的画卷。
河湾一带牧场(拍摄时间:13:47)
冰川、冰湖和河湾(拍摄时间:13:55) 我们卸下背包,席地而坐,身下是绵厚如毯的草甸。疲累的身体仿佛被大地温柔托起,目光所及,皆是自然最本真而磅礴的诗意。
这里正是十六公里处的阿克苏冰湖营地,景致之美,远胜五星级。
冉苒又忍不住开始他的碎碎念:“路这么好走,风景这么漂亮,没带晏子来,真是可惜了啊……”
我默然不语,心中却想:这才只是开始,未来的路还长,后面的情况谁又能预料呢。
这时,郑州的两位山友也抵达了营地。与我们一样,他们瞬间沉醉于这片绝美的风景之中,举起手机不停地拍摄,仿佛想要将整片天地、所有的云影山光,都尽数装入屏幕,或是塞进背包,一同带走。
到达阿克苏冰湖营地,海拔3316米(拍摄时间:13:55)
躺平一会儿(拍摄时间:13:58 咖啡)时值正午,扎营为时过早。大家商议后,决定继续向前,前往下一处营地。吃饱喝足,重整行装,我们再次踏上征程。越过湖畔柔软的草甸,缓步登上乱石遍布的斜坡,跃过石间淙淙的溪流,又从石坡下行至另一片湖滩草甸,继而再度向上攀越。一路与悠闲的牛羊渐行渐远,那乳白的冰湖也终于在身后慢慢缩成了一抹遥远的回忆。
回拍 越过湖滩草甸(拍摄时间:14:35)
衍生冰川的 雪峰初露峰顶和部分刃脊(拍摄时间:14:36)
湖畔倒石堆(拍摄时间:14:52)
回拍 郑州山友望着溪流在犹豫(拍摄时间:14:55)
湖滩草甸,牛羊成群(拍摄时间:15:11)
黄牛和阿克苏冰湖(拍摄时间:15:13)
碎石陡坡横亘在前(拍摄时间:15:13)
冰湖上游的阿克苏河(拍摄时间:15:34)然而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前方的坡度陡然增大,破碎的山体仿佛曾被巨力撕裂,滚落的岩石堆积成一片参差嶙峋的倒石堆,如犬牙交错,形成巨大而陡峭的乱石坡。 没有现成的路径可循,山友们只能凭借经验,在杂乱无章的石隙间谨慎选择落脚之处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 登山杖敲击块砾发出清脆的声响,汗水无声地滴落在青灰的碎石之上。这一刻,我深信:我们踏过的每一块石头都会记得我们的足迹,正如它们记得千万年来浸润肌理的风霜雨雪。而我们也不会忘记,正是这些沉默巨石的托举,才让我们得以向着远方迈进——纵然这一步一步,如此艰难。
时间仿佛被这无尽的陡坡拉长。每当我们抬头仰望,坡顶却依然遥远,只是沉默地俯视着我们的挣扎。而我们,亦将这攀爬视为一场人与岩石之间深沉而原始的心灵对话。
观察路线(拍摄时间:15:44 咖啡)
冉苒在前开路,踏石而上(拍摄时间:16:07) 冰川与雪山已清晰地横亘于眼前,通体透着威严而冷峻的气息。凭着最后一丝倔强与尊严,我们终于翻过数道冰碛垄脊,抵达了一洼碧蓝如玉的小冰湖旁。湖水静谧,倒映着天空与山影,仿佛是对所有艰辛最温柔的回应。
冰川和雪山就在眼前,回身打卡(拍摄时间:16:11)
坐在石头上,观赏雪山和冰川(拍摄时间:16:12 咖啡)
蓝色的小冰湖(拍摄时间:16:16)
巍峨雪峰,直插云霄(拍摄时间:16:16)查看轨迹,发现距离冰川营地尚有四公里,然而先前的攀爬早已耗尽我们的体力,继续在碎石和冰川上行进已力不从心。于是,我们决定就此宿营。 郑州的山友观察了一番,觉得此处营地狭窄、乱石过多,不便扎营,又担心万一降雨可能遭遇水淹,便与我们告别,选择继续向上攀登,踏冰雪而行。
我们仔细勘察了碎石坡上的流水痕迹和冰湖水位的历史留痕,最终在湖畔一处地势较高且相对平整的地方清理碎石、整平地面,支起了帐篷。
明快的帐篷色彩犹如跃动的音符,在这片由雪山、冰川和碎石构成的原始粗犷画卷中,奏响了一曲温暖的生命乐章。
湖边漫步的牛群也安静下来,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,仿佛在默默欣赏我们这处与天地共呼吸的临时家园。
终于有了安身之所,三人二话不说,先美美地睡上一会儿。阳光灿烂,帐篷里暖意融融。暂时忘掉帐外的一切,躺平,放空。
阿克苏冰川下小冰湖营地,海拔3410米(拍摄时间:17:14)
营地西望雪峰(拍摄时间:17:14) 养足精神,便开始张罗晚餐。三人分工明确,默契自成:我负责择菜洗菜,冉苒专注煮饭,咖啡则掌勺炒菜,各展所长。寂静的雪山冰湖之间,倏然升腾起温暖的人间烟火气。烧椒凉拌皮蛋、胡萝卜炒肉片、清炒莲花白,佐以一杯醇厚浓烈的贵州高粱酒——在这宛若世外的圣境之中,我们也做了一回逍遥自在的神仙。
咖啡、冉苒正在准备晚餐(拍摄时间:18:29)
兄弟情,干一个(拍摄时间19:10 咖啡) 水色碧透,倒映山影浑厚;日轮西斜,轻抚征途倦容。我们浅斟低酌,任时光漫漶流淌。不觉间,雪峰之上渐起云雾,悄然吞没了夕阳最后的余晖。山风掠过冰川表面,挟来缕缕寒气,冰湖的水面也随之泛起细密的波纹。身上的 羽绒服再难抵御四围骤起的清寒,我们只得收拾杯盘,躲进那一顶明亮而温暖的帐篷之中。
夕阳无限好(拍摄时间:19:45) 夜幕低垂,天地被墨色浸染。山风骤然转急,猛烈地撕扯着帐篷,篷布疯狂摇曳,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下一刻便要分崩离析。雨雪接踵而至,密集地砸向帐篷,噼啪作响,犹如万千豆粒急溅。
此情此景,莫非真要应了郑州山友的预言?
但依我对新疆气候的了解,降水应当不会持久。心念至此,我竟在风声雪声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。
终究心有所系,只是浅眠片刻。夜半醒来,蓦然惊觉帐外一片澄明。疑惑地拉开帐门,但见一轮明月高悬中天,清辉如水银泻地,将冰湖映照得流光溢彩,恍若置身琉璃仙境。
心若释然,睡已安然。天地复归宁静,唯有月光在湖面轻轻摇曳。
今日徒步行程:自阿克苏河谷白房子启程,终抵阿克苏冰川下冰湖营地,全程18.5公里,累计爬升约950米,营地海拔3350米。03 从阿克苏冰川下小冰湖临时营地白杨河西沟营地
十一日,清晨醒来,帐外已是云雾翻涌、细雨斜飞。近处山坡悄然覆上新雪,远方雪峰与山脊却早已隐入苍茫,不见踪迹。
早餐间我们仍在期盼,天空却迟迟未有放晴之意。趁着雨雪稍歇的间隙,我们在清寒的晨风中迅速拔营、整装启程,向老虎口进发。
沿冰川边缘侧碛垄上行,冰川融水汇成的冰河在冰舌与碛石间奔流哗响,水色清冽,至冰湖堆积处渐渐隐没为伏流,声息渐悄。
冰舌下的冰碛垄脊(拍摄时间:9:12) 一侧陡峭的碎石坡坎坷难行,我们索性横跨冰河,直接踏上冰川。冰面混杂碛石,冻结坚硬,上覆一层新雪。登山杖叩击冰面发出清响,徒步鞋踏雪留痕——在这寂静的纯白世界,我们的脚步声仿佛是与冰川最深处的低语。
左侧冰川宽阔无垠,连绵至雪峰脚下,与雪山浑然一体;右侧石山陡峻狰狞,破碎的石块不堪重负,时常崩塌,訇然作响。
冰川消融后露出的冰碛堆积物(拍摄时间:9:47)
冰川与侧碛垄(拍摄时间:10:05)
冰川上的小冰河(拍摄时间:10:05)然而天象骤变,云雾霎时如墨翻涌,狂风卷着雪粒肆虐横行,仿佛要将天地扯回混沌。能见度骤降,数米之外一片模糊,唯有脚下冰面的苍白在风雪中断续隐现。 雪片如刀,凌厉扑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我们不得不躬身俯首,凭借重心的微调艰难前行。风声凄厉,在耳边嘶吼不休,吞没一切杂音,连喘息都破碎成缕缕白气,顷刻消散。
雨披在风中疯狂鼓荡,再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雪粒。冰雪自领口灌入,胸前早已湿透,寒意直透肌骨。背包顶上的雨披表面迅速积起雪壳,犹如正被冰川悄然吞没。
每一步都陷进新雪,再于冰面上竭力平衡。登山杖叩击冰壳的声响刚起便被风雪卷走。我们如一列缄默的影子,在白茫中缓行,依靠模糊的足迹与彼此的身影辨认前路——这天地间,仿佛只剩风雪、冰川,和一行不肯放弃的脚步。
裤腿、鞋袜渐湿,脚趾冰冷;未戴手套的双手早已刺骨麻木。此刻,忽忆起2013年8月 喀拉峻那场暴雪,连羊群都未能幸免……也是八月,灾难会重演吗?我不禁微微发抖。
昨天下午天色澄澈,冰川静卧,我们却贪恋安逸,未一鼓作气走完该走的路。如今回想,那简直是山神赐予的窗口,被我们轻易挥霍。
今晨拔营时,虽见云雾翻涌,却仍心存侥幸,自我安慰不过是寻常过山雪,何须忧虑?
此刻才知错得荒唐。这哪是寻常风雪,分明是天地骤露獠牙。万物混沌,每一步如履薄冰,每次呼吸都渗着悔意。若昨日多一分坚决,又怎会陷于这白茫囚笼?
自负与经验,竟成了最危险的错觉——自以为读懂这片土地,妄想以人力胜天,却忘了在自然面前,我们不过一粒尘埃。风雪灌进领口的,不只是寒冷,更是天地无声而凛冽的训诫。
遭遇暴风雪(拍摄时间:10:20)
风雪中难辨方向(拍摄时间:10:31) 三人彼此照应,首尾相顾,谁也不敢脱离彼此的视线。我不断催促冉苒和咖啡加快脚步,以运动产生的热量抵御寒风对体温的持续消耗。我们顶风冒雪,强忍着刺骨严寒,踏着冰川冰奋力向上攀登,终于在浓雾中隐约望见一道横亘于前的雪峰轮廓。
冉苒查看轨迹,才发现我们只顾埋头赶路,竟不知不觉走过了预定点,且偏离了既定方向。我们立即向右后方折返纠正路线,艰难行至冰川边缘的石山下。
茫茫冰原之上,两顶猩红的帐篷于风雪中隐约浮现,像被遗忘的旗帜,冰冷而孤独。听到我们的呼喊,郑州山友从帐中探出身来,举着手机拍摄,声音很快消散在呼啸的风里。
冰川营地郑州山友的帐篷(拍摄时间:11:09) 挥手告别郑州山友,我们跨过冰川与山体交界处的冰河,开始向老虎口攀爬。山麓碎石坡陡峭而松散,每一步踏上去,都有松动的岩石不断滚落。我们只得尽量拉开间距并行向上,小心翼翼地寻找稳定的支撑点,以免飞石伤及同伴。
回身俯拍:冰河隔离的老虎口碎石坡和阿克苏冰川(拍摄:冉苒)折行迂回至两峰之间狭窄的老虎口,抬头仰视,坡度近乎垂直。我双手抠紧突出的石棱,用尽浑身力气向上攀爬一段,忽觉全身颤栗,双手竟开始不听使唤。刹那间,家人的面容浮现心头,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猛然袭来。 此时冉苒已接近崖顶,我唤住不远处的咖啡,颤声道:“我好害怕,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!”咖啡当即停下,陪我稍作歇息,随后坚持让我先行,自己则始终守护在我的下方,直至我们相继登抵崖顶。
登临崖顶,脚下是白杨河东沟悠长而开阔的山谷。风力在此陡然增强,我们不敢稍作停留,立即沿残雪覆盖的乱石草甸坡面缓步下行。我的心仍怦怦急跳,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不去,仿佛预感到将有变故发生。
回拍:老虎口崖顶,海拔3803米(拍摄时间:11:50 冉苒) 及至谷底,地势低平,冰雪融水四处漫流,形成一片泥泞的沼泽。唯有零星岩石露出水面,如孤岛般散布,成为我们前行的唯一通道。冉苒在前仔细观察、探路试探,时而跨步,时而跳跃,在我和咖啡的注视下稳健地越过沼泽,抵达对岸后继续向前开路。
我试图效仿他的动作,却是东施效颦。就在我踏上第一块岩石的瞬间,脚底猛地一滑,整个人失控地重重摔倒;慌乱间本能地用手撑地,尖锐的石棱瞬间割开右手腕内侧,剐得皮开肉绽、鲜血淋漓。千钧一发之际,咖啡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背包,奋力将我向后拽——这才免于彻底坠入沼泽泥淖之中。
我挣扎着爬起身,先是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,随后创口竟渐渐归于麻木。我横下心,咬紧牙关,用左手将伤口处翻卷的烂皮尽数撕去,直至创面彻底清理干净。
望着腕间流淌的鲜血,我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。我甚至生出一种莫名的迷信:方才的心神不宁,或许正是为应验这一劫。如今灾星既落,厄运已尽,往后必是否极泰来。
过了沼泽,行至山谷左侧,缓坡上的积雪已没过草甸,冰河则在右侧的深槽中奔流作响,水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回拍:远景为白杨河东沟冰 河源头雪山(拍摄:冉苒) 顺着冰河流向下行,冉苒依然遥遥领先。我和咖啡 结伴而行,彼此照应,也加快脚步。转过几道弯后,渐渐追上了前方的冉苒。
雪片仍在飘飞,寒风未止,一阵猛烈的狂风突然袭来,将我们三人吹得齐齐转身,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。
我喘着粗气,半开玩笑地问冉苒:“怎么不再提带晏子一起来的事了?”他沉默片刻,低声回了一句:“是我们小看了博格达。”
回拍:与咖啡结伴而行(拍摄:冉苒)
白杨河东沟谷地拐弯处,冉苒的背影(拍摄时间:13:19)
转弯过后还是山谷(拍摄时间:13:42)这山谷漫长得出奇,好在坡度相对平缓,路途尚可行走。只是我们早已身心俱疲,此刻全凭意志强撑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寒意不断渗入体内,我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,心中蓦然惊觉——这已是失温的初步征兆。 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山谷,我不禁对郑州山友心生钦佩。他们选择在更安全的地势扎营,避开这无尽的风雪跋涉,实在是更为理智的选择。
此刻却不知沿着山谷能否通往山外村庄,原路回撤又路途遥远,真是进退两难。一时糊涂,竟未曾想过就地扎营。眼见冉苒和咖啡毫无停歇之意,我也只好强忍严寒,紧紧跟随。
近五个小时的煎熬后,雨雪终于停了,唯有山风仍在呼啸。行至冰河交汇处的低洼宽谷,只见积雪覆盖的草甸之上,数道曲流蜿蜒相连,宛如几条洁白的飘带缠绕其间。
冰河汇合处(拍摄时间:14:40 冉苒) 此时已是饥寒交迫,我们在背风处停下来补充水和食物。几口热水、葡萄糖和面包下肚,又喝了半杯伊犁特曲,再在伤口上淋上白酒消毒。寒意渐渐驱散,身体终于慢慢回温。
我原本想当然地以为要继续穿越洼地、沿沟谷前行——那样走起来自然轻松许多。查看轨迹后却蓦然发现,我们即将翻越的,是左侧那座转山达坂。
左上碎石坡(拍摄时间:14:55) 仰头望向达坂方向,看不到全貌。视觉上,只要越过眼前这段较陡的坡麓,后面似乎只是一个不高且平缓的长坡。然而经验告诉我,这必定是错觉——山体上连绵的凸坡最具欺骗性,无数道陡坡一定还在前方等待着我们。
陡坡直上,极其耗费体力,但因刚刚补充过能量,尚能坚持。翻越了一道又一道冰碛堤后,眼前出现一片宽阔的冰蚀洼地,其上方是一道陡峭的冰蚀谷,积雪覆满整条谷地,白茫茫一片,看来已无现成路径可循。
冰蚀洼地和冰蚀谷(拍摄时间:15:01) 自右下冰碛堤下行时,乱石堆中竟遇见一株雪莲,虽已过盛花期,蔫巴的花蕊仍倔强地顶托着压在身上的残雪,静默而坚韧。
我们转而爬向右侧碎石坡面,开始横切斜上。与老虎口那般松散易滑的碎石不同,这段坡面相对稳定,踩上去自有一种踏实的触感。虽然坡度依然陡峭,脚下依然磕绊,却不必时刻提心吊胆,甚至可以偶尔抬首,有余暇眺望远方那连绵起伏的雪峰。
走向侧碛垄(拍摄时间:16:08) 我们如三只沉默而坚韧的岩羊,缓行越过这片碎石坡。随后,一道绵长的侧碛垄赫然呈现于眼前,如巨蟒般静伏于山腰之上。我们踏着它宽厚的“脊背”缓步上行,终于避开了脚下那些棱角尖锐的不稳定碎石。步履虽仍沉重,心中却踏实了许多。
侧碛垄(拍摄时间:17:00)自立垄脊俯瞰左侧,一道深邃的冰蚀谷向着远方延伸,谷中一条宽阔而悠长的冰川宛如天神倾泻的巨幅白绸,自巍峨雪峰之巅迤逦铺展,直至覆满整片山谷。冰川尽头云雾缭绕,转山达坂的轮廓巍然隐现于缥缈之间,似在无声召唤,又似亘古静候。
转山达坂冰川(拍摄时间:17:00) 长时间的跋涉令人渐感精疲力竭。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千钧,双腿如同灌铅,呼吸在稀薄空气中变得急促而破碎。我们只能埋首躬身,依靠登山杖顽强支撑,在陡峭坡面上艰难挪移。
走走歇歇之间,不经意抬头,忽见侧碛垄脊线上有两位反穿而来的山友,一前一后由远及近,身影自苍茫中渐渐清晰。虽素昧平生,在这般旷野中不期而遇,双方都倍感意外与欣喜。
我与走在前面的山友高声互致问候,热情握手,继而激动地相拥。冉苒、咖啡也与这位山友亲切交谈。稍后,那位戴着严实面罩的山友也来到了我面前。端详着她娇小却坚定的身影,我试探问道:“你好,是位女山友吧?”得到肯定后,我伸手与她郑重一握,真诚地道了一句:“加油,一路平安!”无需更多言语,山野中这刹那的交汇,已传递出最深的共情与祝福。
回拍:冉苒、咖啡和山友在交谈(拍摄时间:17:06)
侧碛垄脊上迎面而来的女山友(拍摄时间:17:08) 相逢即离别,互道珍重后,我们继续向达坂进发。
冉苒、咖啡告诉我,山友说,过了达坂就是白杨河西沟营地。这消息仿佛一剂强心针,让原本颓顿的身体瞬间焕发了力量。
两位山友留下的串串脚印,如清晰的路标印在坡面上。我们不再于迷茫中苦苦寻路,只需循着这份前行的勇气,向上、再向上。
达坂附近的碎石坡(拍摄时间:17:40)
登临达坂,海拔3914米(拍摄时间:17:57)经过最后一段陡坡的斜切攀爬,我们终于登上了转山达坂。刹那间,天地豁然开朗,一整幅雪山冰川的壮丽画卷在眼前磅礴展开——连绵的雪峰如披甲天神肃然列阵,黑色的岩体上覆盖着圣洁的银装;巨大的冰川自山脊奔涌而下,在谷底切割出深邃的沟壑,最终汇成几汪宛如琥珀的淡黄湖泊。 我们静立山口,任狂风拂过面颊,心中却一片宁静。所有的疲惫与挣扎,在这一刻都被这无边的壮美所融化。站在天与地的交界处,人虽渺小如尘,却仿佛能与这亘古的雪山共享同一刻永恒。
达坂左侧的雪山(拍摄时间:18:03)
雪山伫立,冰川奔泻(拍摄时间:18:07)
冰川群和冰碛湖(拍摄时间:18:15) 然而征程尚未结束。前方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长陡下坡,积雪遍布、坡度陡峭,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。我们重心后仰,步子细碎,借助登山杖支撑,小心翼翼地在陡坡缓行。膝盖承受着持续的压力,脚趾在鞋内紧紧蜷缩,以对抗下滑的惯性。
但此刻的心情已与上山时截然不同。身后是征服的高点,眼前是通往营地的归途。纵然步履蹒跚,心中却充满笃定。我们知道,每下降一米,就离温暖的营地更近一步。
冰川下的湖泊群(拍摄时间:18:29)
岩峰、积雪、冰川、冰河、冰湖集于一体(拍摄时间:18:29)从坡面俯瞰谷中,冰河、湖泊间似有若干沙洲。下到谷地,这些“沙洲”逐渐变得高大陡峻起来,原来竟是冰碛堆积而成的侧碛垄。转山达坂的高差之大,由此可见一斑。 冰河右侧坡麓和缓,牧草青青,牛羊点点,这便是白杨河西沟营地。营地并不理想,低平处积水严重,稍高处又块砾横陈。勉强觅得方寸之地,堪堪只能容下两个帐篷。于是,咖啡就得和我混帐。
西边的天空云层渐薄,宛若撕开了一扇天窗,透出一片澄澈的淡蓝——天气终于转好。我们换上了干爽的营地鞋和羽绒服,将濡湿的衣物和鞋袜摊在岩石上迎风晾干。
休息片刻,便着手准备晚餐。今天的菜肴一如昨晚般丰盛,在咖啡和冉苒忙碌之际,我将一个苹果仔细地分成三份,与伙伴们共享这份沁入心脾的清甜。经历了暴风雪的洗礼、落石坡的惊魂,一次次艰难渡劫,终是得到了上天的接纳,赐予我们此刻的平安。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”今夜注定要举杯。历经劫难,更觉时光珍贵。敬凛冽的冰雪风雨,敬无言的天地山水,更敬这一路风雪同行的友谊。
河谷牧场(拍摄时间:19:35)
白杨河西沟营地,海拔3352米(拍摄时间:20:03)
备餐(拍摄时间:20:20 冉苒) 夕阳缓缓西坠,霞光浸染天际。我们虽身处群山背面,无缘得见西边雪峰那“ 日照金山”的壮丽景象,却仍可见群峰的脊线被落日镀上一道璀璨的金边。营地南侧,一座雪峰突出的山腰间,也被悄然抹上一缕流动的褚红,如同大自然温柔的手笔,为这苍茫天地添上一抹神性的光辉。
晚霞渐褪,月光渐明,星河隐约浮现,今夜注定有好梦相伴。
营地西边群峰(拍摄时间:21:03)
营地南侧的雪峰(拍摄时间:21:05) 今日徒步行程:自阿克苏小冰湖启程,穿越阿克苏冰川与白杨河东沟,翻越转山达坂,最终抵达白杨河西沟营地。徒步总里程11公里,累计上升950米,下降950米。04 从白杨河西沟营地到博格达北大冰川上方碎石营地
十二日清晨,特意起了个大早,静候日照金山的壮丽时刻。东北方向的朝阳被高耸的山脊严实遮挡,迟迟未见喷薄而出的瞬间。待日头终于跃上山头,却已化作一片强烈的白炽光芒,再无温柔晨曦。
西侧群峰之巅与西南侧雪山山腰,只被染上一抹浅淡的金黄,不似想象中那般炽烈辉煌。我不得不将手机相机镜头的光线压暗,才终于捕捉到从流云到雪峰、再由山脊至山麓那细腻而丰富的色彩变幻——光影层次,原来藏在这含蓄的天光之中。
营地西侧群峰晨景(拍摄时间:7:25)
营地西南侧群峰晨景(拍摄时间:7:26) 风和日丽,天朗气清。只要翻过西边四工冰川群上的简单达坂,另一侧便是博格达群峰巍然屹立的身影。若时机恰好,傍晚时分或将如昨夜一般,上演一场光影交织的惊鸿盛宴。
临行之前,我将手中的馕掰成几瓣,分给身旁觅食的牛群,以这朴素的方式与它们告别。
我们跨过清冽溪流,攀越起伏的侧碛垄,山谷中大大小小的湖泊渐次呈现,如散落的明珠镶嵌在冰碛与草地之间,为这片寂静之境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神秘。其中面积最大的那个湖泊,泥黄色的湖面上漂浮着无数洁白的浮冰,远远望去,宛若一只只悠然游弋的天鹅,静谧中透着生动。
向西南侧的雪山和白杨河西沟冰川方向绕行湖岸,抬眼望去,雪山巍峨耸立,黑色岩体间的悬冰川如凝固的瀑布垂直倾泻,直落谷底。谷底倾斜铺陈的大冰川如静止的河流随弯曲的山势蜿蜒延伸,直抵冰湖,形成高达数米的陡峻冰岸,仿佛天地在此划下一道冷峻而清晰的界限。
分隔冰河和湖泊的侧碛垄(拍摄时间:9:20)
绕湖而行(拍摄时间:9:25)
南侧雪峰和冰川(拍摄时间:9:33)冉苒查看了轨迹,随后带着我和咖啡踏上了冰川。经过盛夏的持续消融,冰面嵌满了暗黑的砂砾,掺杂了泥沙的冰体失去了往日的洁白,显出一种粗砺甚至有些丑陋的形态。早上的表碛和雪粒凝结成硬壳,踩上去有些湿滑。我们与冰岸保持着安全距离,仔细审视冰面状况,一步步缓踏横穿。 在冰川边缘迂回绕开冰坎和深沟,较为轻松地抵达块砾堆积的湖岸。冰川下暗涌的冰河在冰坎裂缝处显露真容,水流湍急汹涌,直冲湖中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查看轨迹(拍摄时间:9:39)
横穿冰川(拍摄时间:9:41)
回拍:冰川边缘的冰坎(拍摄时间:9:52)
湖泊西南岸(拍摄时间:9:58)离开湖岸,我们向西直上宽谷中冰碛堆积而成的缓坡,翻过一道低矮的脊线。下渗至地下的冰雪融水在此处悄然出露,于洼地间汇成一汪娇小的蓝色湖泊。众湖皆浊,唯她独清,宛若一颗被自然精心珍藏的蓝宝石,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卓尔不群。
直上冰碛缓坡(拍摄时间:10:06) 冉苒、咖啡和我,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一池碧水深深吸引。我们绕着湖岸缓缓踱步,不断变换角度,试图将蓝天与雪峰的倒影完美地摄入镜头,定格这片天地间最清澈的瞬间。
拍了几张照片,却总觉不满意,再好的镜头也难尽自然之大美。但转念一想,又何须过分执着——最美的风景,早已刻进亲眼所见的记忆里。
小蓝湖(拍摄时间:10:13 咖啡)
(拍摄时间:10:17) 继续直上冰碛缓坡,起伏不大的几道冰碛堤不规则地分布于谷底坡面,被冰雪融水形成的径流切割得支离破碎。宽谷两侧的山峰下,坡麓堆积的碎石呈现出一片暗灰色,如缠绕山体的恐怖缎带,连绵不绝地夹持着中间那道静默的冰川。
宽谷左侧山峰下的碎石坡(拍摄时间:10:43) 坡度陡然增大,块砾之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残冰。直至一片积冰如瀑布般闯入眼帘——我们已抵达四工冰川的末端。
到达四工冰川末端(拍摄时间:10:58)我犹豫地停在冰崖之下,正想询问冉苒和咖啡是否要戴上 冰爪,还未开口,却见他们已一前一后,径直开始攀爬那面冰川陡坡冰壁。 我不再踯躅,急忙踩着他们留下的足迹紧跟而上。试探几步,踩实覆碛、折行向上,再借登山杖全力支撑,我们竟安然踏上了冰壁上缓斜的冰川冰面。
冰川末端冰壁(拍摄时间:11:06 注:照片体现不出坡度) 屹立于冰川之上,极目远眺,雪峰如天神般巍然拱卫四野,冰川若银河迤逦蜿蜒,天地浩渺,苍茫无极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于起伏的冰原,在晶莹的冰面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。
我们迅速戴好护目镜,怀揣着兴奋与忐忑,准备迎接这片纯净而陌生世界的挑战。留恋地回望昨日宿营的河谷,心知这一别,或许再无缘相见。谷中浅黄的草甸、蜿蜒的白色冰河、以及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湖泊,在湛蓝天幕的映衬下呈现出柔和温暖的色调,与眼前这片冷峻凛冽的冰川世界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。
回拍:回望山谷(拍摄时间:11:12) 冰川冰面并不平坦,遍布大小不一的坑洼和起伏的沟垄。我们专注脚下,小心翼翼,谨慎迂回,尽可能避开积水的低洼地带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逐渐适应了冰面的特殊行走方式,速度也随之加快了不少。
渐入冰川深处,冰雪融水沿坡面四溢流淌,汇集成溪,在冰体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。浅处溪流潺潺,深处则奔涌湍急,而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冰裂隙中,幽蓝的冰水回旋冲撞,发出低沉而震撼的轰鸣。
冰川上的冰裂缝和山峰下的碎石坡(拍摄时间:11:16) 行走在这变幻莫测的冰原上,仿佛踏入了自然的迷宫。每一步都需凝神屏息,心神紧绷如弦——既要提防脚下暗藏的裂隙,又要时刻平衡身体,避免在湿滑的冰面上失足。精神上的消耗,远甚于体力的透支。
幽蓝的裂隙如大地骤然睁开的冷眸,深邃而凛冽地凝视着我们。水流在深渊中咆哮冲撞,那声响不仅震撼耳膜,更直抵心底,叫人不由生出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自我的渺小之感。
然而,在这般艰难之中,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。天地之间,唯风声、水声与自己的呼吸声相伴。这纯净而险峻的冰川,既是对身体的考验,亦是对心灵的涤荡。
走入冰川深处(拍摄时间:11:21)
回拍:冰裂缝上的大石头——天生桥(拍摄时间:11:40)时间在悄然流逝。冰河与冰裂缝不断阻隔前路,迫使我们在广阔的冰面上迂回辗转。回望来路,景物依旧如亘古的画面——南侧的雪峰始终巍然兀立,如同沉默的神祇,俯视着在冰面上艰难移动的我们,渺小如三粒微尘;北侧山峰下的侧碛垄依旧在远处绵延起伏,仿佛时光在此静止。 我不禁心生疑虑:我们所选择的路线,难道是前人有意设计,只为让后来者充分体验冰川之险、尽览雪山之壮?若改走湖泊北侧直上侧碛垄,路线岂不更直接、更近?
胡思乱想间,竟已横穿冰川中部大拐弯处,行至西侧石山前的冰川边缘。此时才看清,原以为完整连绵的冰川在此骤然断裂,形成一道深邃的裂隙——两条冰川的冰坎之下,一道冰河奔涌远去,仿佛天地在此划下一道冰冷而决绝的界限。
石山两侧的冰川汇合处(拍摄时间:11:43)
走向冰川边缘的冰坎(拍摄时间:11:48) 我们循着轨迹沿冰河向下游行进,终于在两条冰川断裂的狭窄缝隙处跨涧而过,继而进入北侧冰川。翻越边缘那道较为陡峻的冰崖之后,一片宏阔的冰川在眼前渐次展开——它自雪峰间的冰斗奔涌而出,倾斜而下,苍茫而沉默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压迫感,令人不禁屏息凝神。
过河点(拍摄时间:11:53)
冰川边缘陡冰面(拍摄时间:12:29) 脚下的冰川比之前走过的南侧冰川更加崎岖起伏,连绵的冰丘、冰垄与深陷的洼地交错纵横,行走其上,仿佛跋涉于一片被时间冻结的惊涛骇浪。
冰丘(拍摄时间:12:35)
冰垄(拍摄时间:12:56)
冰川宏阔(拍摄时间:13:13)向左遥望,作别来路。碧蓝天空中仿佛悬着若有若无的轻纱般的薄云,柔丝漫卷,被散射的阳光轻轻照亮。南侧的雪峰与冰川在这如梦似幻的光影中静静舒展,宛若浮于轻梦之境,圣洁而明朗。
左望南侧雪峰和冰川,视觉上与脚下冰川相连(拍摄时间:13:19) 行至冰川深处,地势渐趋平缓,无数细小冰河在冰面上肆意横流,切割出错综复杂的水网,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纵横交错的冰裂缝显然比南侧冰川的更为密集,它们如黑色的闪电般蛰伏于冰雪之间,时而显露狰狞,时而隐匿于冰盖之下。
(拍摄时间:13:19) 我们只能完全按照轨迹线路在冰面来来回回行走,不敢偏离半步,否则就会被困在冰河和冰裂缝编织的网里,摆脱不了困境。我再次质疑:为何不走右侧山下的侧碛垄?日头炙烤,冰面的积雪融化,冰水渗透徒步鞋,连防水袜也抵挡不住持续不断的浸泡。
形态完美的角峰(拍摄时间:13:33)
冰垄和小冰河(拍摄时间:13:40)
冰雪融化,脚窝深深(拍摄时间:13:46)长时间的冰面徒步行进,疲惫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。双腿早已麻木,仿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抬腿、落地的动作。精神在持续的高度紧张与单调的视觉环境中逐渐磨损,就连最初令人震撼的雪峰连绵之景,在长时间凝视下,也令人产生了些许审美上的疲惫。天地之大美,看久了,竟也化作一片苍白而重复的背景。
雪山上的冰斗(拍摄时间:13:48)
雪山上的角峰(拍摄时间:13:48)
冰裂缝上残留的冰桥(拍摄时间:14:07) 终于抵达第三条冰川,我们沿北侧高大壁立的冰坎下的冰河河床上行,在清浅的冰河畔寻找能够登上冰川的地点,却始终未得。只得继续向上,试图攀爬那松动不稳的碎石垄脊。每一步都陷入松散的石堆,砂石不断垮塌滚落,艰难无比。
北侧冰川边缘数米高的冰坎(拍摄时间:14:20 冉苒)
松动不稳的碎石垄脊(拍摄时间:14:29)最令人焦躁的是,上行一段后才看清:隔离两条冰川的破碎山峰下,碎石竟已堆积至半山腰,彻底阻断了去路。此路不通,我们不得不折返而下,重走那段令人沮丧的碎石坡。此前萦绕于心的那个疑问——为何宁可冒险走冰川也不选择侧碛垄——此刻仿佛突然有了答案。
碎石阻隔,难达彼岸冰川(拍摄时间:14:29) 无奈之下,我们选择沿冰 河南岸冰碛乱石继续下行。行至一处深邃狭窄、两岸看似即将相接的河段,冉苒突然纵身跨过冰河到了对岸,竟尝试攀登那面陡峭的冰壁。我和咖啡隔岸焦急呼喊,竭力劝阻。他仍执着地向上攀爬了几步,终因冰壁湿滑、无处着力而失败。最终他放下执念,小心翼翼地退回这边岸上,与我们继续下行。我和咖啡这才松了一口气——须知一旦发生滑坠,必将直落数米高的冰坎,后果不堪设想。
冰川边缘陡峭的冰壁(拍摄时间:14:50 咖啡) 直至冰川末端,才幸运地发现一整块横跨冰河的巨石,如同天然桥梁。我们小心翼翼地从巨石上越过冰河,终于踏上了第三条冰川的边缘。
回望南侧,方才艰难跨越的那两条冰川,在视野中竟又连成了浑然一体。直线距离看似并不遥远,却让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——原来迂回辗转这许久,只不过是为了抵达眼前这又一条冰川的起点。
过河点:横跨冰河的巨石(拍摄时间:15:30) 行走在这第三条冰川之上,午后的高温使积雪覆盖下的冰面不断融化,除却表面纵横交错的坡面径流,更隐藏着积雪之下暗涌的潜流和难以察觉的深洼。冰川远看平阔,近行却步步暗藏玄机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,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踉跄与趔趄,才逐渐摸索出一点行路的窍门。
我们依据积雪颜色与形态谨慎判断前路:洁白饱满之处,往往积雪深厚,其下常有冰水暗涌、陷阱隐伏;而呈现浅黄并夹杂暗黑斑块的区域,则通常冰体密实、地面坚硬,那是隐伏的冰垄在为我们无声指引方向。我们只能凭借这些细微的征兆,辅以登山杖一次次探测试验,小心选择每一步的落点,在这虚实交错、明暗交织的冰水迷宫中迂回前行。
冰川上的表碛(拍摄时间:15:37)行至冰川微微隆起的谷底,此处冰雪已消融殆尽,大片冰碛石裸露出来。作为地理教师,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冰川消退的显著痕迹。难得找到这片干爽之地,我们席地而坐,补充水分和食物。 出发时我的路餐本就不多,大半馕饼还喂了牛。冉苒和咖啡拿出面包、糕点、巧克力、卤蛋等,分了一部分给我。望着连绵雪峰,冉苒感叹:“这次真是看够了雪山,也走够了冰川!”
我一边吃着冉苒给的食物,一边打趣:“要是晏子来了,她会是什么感受?”
咖啡看向冉苒,笑而不语。
冉苒摇头道:“太难走了!稍不注意轨迹就会走偏,还冤枉走了两公里碎石垄。”
回拍:冰川萎缩露出冰碛石(拍摄时间:16:02 冉苒 ) 天空湛蓝如洗,蓝得近乎虚幻,唯有雪峰顶上飘着几团白云。阳光灼人,晒得人昏昏欲睡,但我们不敢耽搁——简单达坂还隐在蜿蜒的冰川尽头,不见踪影。
冰川上堆积的冰碛石(拍摄时间:16:02) 继续前行,经过一段平缓冰面,积 雪松软,积水渐深,常没过鞋面。坡度渐陡,融水汇成线状急流,在冰面上切出多条冰河,行走其间,步履维艰。为避风险,我们转至石山下方的碎石坡。刚离开冰面,冰川上方突然涌下混着雪块的急流,从我们身侧奔泻而过,形成一条水量不小的冰河。
冉苒在前探路,坡上松动的碎石突然滑落,在他头顶数米处停住,惊得我和咖啡失声惊呼。此刻必须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,更要专注脚下。每一步都引发碎石哗啦滑落,斗大的块砾滚至冰川,被积雪阻滞。
时间流逝,背包沉重,汗透衣背,喘息声在山谷间回响。可达坂顶端仍遥不可及,心中渐生焦虑。
轨迹出现飘移,我和咖啡怀疑是否走错,大声询问冉苒。冉苒也有些焦躁,反问我们到底要不要走。我们不再作声,只能手脚并用,在石隙间寻找支点,凭借意志一寸寸向上挪移,在这片岩石的荒凉浪涛中,奋力攀向未知的远方。
冰裂缝两侧的冰雪消融(拍摄:冉苒)
积雪松软,积水渐深(拍摄时间:16:22)
择路前行(拍摄时间:16:31)
坡度渐陡(拍摄时间:16:43)
跨越冰裂缝(拍摄时间:16:57)
刚形成的冰河(拍摄时间:17:06)
走上碎石坡(拍摄时间:17:33)
岩石破碎的山体,狰狞恐怖(拍摄时间:17:53)越往上行,碎石坡愈发陡峭,近乎垂直,犹如一道绝壁横亘眼前。我们不得不转向一侧紧邻的陡峭冰川继续攀登。 冰面湿滑难行,道道冰河如银蛇般蜿蜒阻路。我们轮流上前开路,凭借登山杖在冰面上艰难维持平衡。每一步都深深嵌入雪层,脚趾紧紧扣住冰面,朝着达坂的方向一寸寸艰难挪移。
日头渐渐偏西,我们身处背阴面,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影一寸寸吞噬冰川,冰冷的暗色向着对面山峰迅速蔓延。时光如同冰川上的融水,在我们眼前飞速流逝。
我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:若不能在傍晚前翻越简单达坂,我们很可能被困在这荒寂的山腰——黑夜中的危险,将无法估量。心中虽是焦急万分,脚下却无奈又无力,就像三只 蜗牛在大山巨大的褶皱里缓缓蠕动。
我们追赶着最后一缕阳光,用尽最后的气力向上攀爬。就在几近崩溃之际,转过一道山弯,达坂竟赫然清晰在上方,目测不过百米之遥。温暖的阳光突然洒满周身,希望被瞬间点燃。
咬紧牙关做最后冲刺,每一步都沉重如山,喘息在稀薄空气中剧烈撕扯。当双脚终于踏上山脊,壮阔景象如画卷般铺展眼前——博格达群峰披着明亮的阳光巍然屹立,峰下银白色的冰川群绵延如海,与黝黑的岩体交织出磅礴的对比。
我们没有欢呼,只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,久违的微笑悄然浮现在彼此脸上。狂风呼啸着掠过背包,却吹不散心中翻涌的震撼与感动。立于天际线上,仿佛伸手可触流云,这一路极致的风雪征程,在这一刻被无边的雪山冰川赋予了全部的意义。
陡峭的冰川(拍摄时间:18:15)
看见简单达坂(拍摄时间:18:44)
重沐阳光(拍摄时间:18:52)
回拍:俯瞰简单达坂东侧冰川(拍摄时间:18:52)
登顶简单达坂(拍摄时间:18:55)( 本文作者 : 南国红豆 ) 1 2 下一页
责任编辑:南国红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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